牛鹿·春风又绿四九城

>>>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

•仲夏

夜风习习,天幕低垂镶嵌着点点繁星,绿叶躲藏在阴影里簌簌作响。
“这个姿势可以吗?会不会弄到你受伤的腿?”吴亦凡望了眼远方,远方漆黑一团唯有路灯的点点昏黄尚在发光。
“嗯,行,不会弄到放心吧。”鹿晗也望向远方,远方星河浩渺绵延万里。
站得高便望得远,望得远便见得多。
鹿晗站不高,因为他腿受伤了。可他却比吴亦凡望得远,因为他在吴亦凡的背上。

鹿晗喜欢踢球,踢球难免受伤,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?
诺大的球场十二个人在绿荫上狂奔,结束了紧张的行程,心里上的压力也陡然消失,想要痛痛快快地休息一场,可也不想只躺在宿舍网上冲浪,于是球场在这时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。
吴亦凡篮球很好足球却是马马虎虎,6V6的队伍他就是给对方送分的,甚至有时还会踢个乌龙球。鹿晗与他倒是相反,篮球拿得出手足球踢得起脚。
明月如烟于远方黯淡,青年似火在球场燃烧。
“啪嗒”一声,有人跌倒,在场边神游天外的吴亦凡却比谁都反应要快,他急急奔到那里,拨开了周围的人。
鹿晗坐在球场上,他的脚腕火烧火燎得疼,他的腿破了一层皮,血从白色袜子的边缘渗出,止不住。
吴亦凡蹲在鹿晗的面前,眼眸低垂看不到眼里的情绪,他说:“还好吗?能站起来吗?伤到了哪里?”
“脚应该是崴了,站起来有些困难,腿应该是破皮了,血流的有点猛。”鹿晗语气风轻云淡,好似只是破了个小口子那般不甚在意,可其实已经疼得难以忍受。但他想男人嘛,受点伤是正常的,没必要太过在意。
其他人也凑了上来,一人一句地问着,吴亦凡却沉默了,他把鹿晗的白袜子一点点拨下来,动作非常轻柔。他把鹿晗的鞋子脱下来,将袜子彻底剥掉。他的手湿漉漉的,那是袜子上的血。
“我背你,咱们赶紧回宿舍处理一下。”吴亦凡抬起头来盯着鹿晗,眼里的情绪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。
鹿晗愣了片刻,又机械的点点头。除了儿时被家长背过、中学时跟哥们打闹时玩过背人,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郑重地被人说“我背你”。
吴亦凡转过身,他蹲着,腿因为太长所以弯曲地厉害,他的手背着微微扬起,他的头有些低。
鹿晗的双手搭在吴亦凡的肩上,腿跨在吴亦凡的腰背旁,因为受伤他的动作迟缓,于是吴亦凡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他,烧得他有些热。
吴亦凡的手握住鹿晗的腿窝,他的手很大,很热,仿佛带着燎原的热度。
而其他的人,有人帮他俩拿着东西,有人跟在他俩身旁,有人叽叽喳喳地说话,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着。
沉默是今晚的星河。

鹿晗的心脏扑通扑通强有力地跳动着,在吴亦凡蹲下的那一瞬间,在他爬到吴亦凡背上的那刻,他感觉到有东西将要破土而出。
那是名为“心动”的花朵。
或许是异国的月缺太长,又或许是他乡的夏夜烦躁,于是这么久他都没有再寻找到滋养爱情的温床。然而就在今夜,就在刚才的某时某刻,大约是星河太过璀璨,大约是夏风终于凉爽,于是那棵爱情的芽开始苏醒,带着无穷的生命与活力。
他的头一点点靠近吴亦凡的肩膀,他悄悄地挪到吴亦凡的脖颈处,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了,他说:“借我靠靠。”这态度光明又坦荡,一如他的名字,天之将明,从来不遮不掩。
吴亦凡在他贴近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要停止跳动,他甚至呼吸困难,仿佛溺水的鱼。
当鹿晗终于靠上他的肩头,他的心脏再次恢复了跳动,像是奏响了某个乐曲,他知道那是“心动”的协奏曲。
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,甚至想要放声大笑,他低下头想要捂住嘴,却想起他的手正握着鹿晗的腿窝,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皮肤好烫,却把鹿晗的腿握的更紧一点,可下一刻他又有些紧张,他问:“这个姿势可以吗?会不会弄到你受伤的腿?”

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,就像阴云忽然消散,就像星光骤然灿烂。
鹿晗在吴亦凡的背上,他的眼睛瞄向远方,远方繁星如悬河却不及他的眼眸明亮。
周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,吴亦凡和鹿晗却什么也听不进去,他们只听到自己的心跳,或许还有对方的心跳。
因为此时此刻,他们的胸背相连。

蛐蛐在草丛中啼鸣,恰如一腔柔情不肯停。

•孟秋

下午的阳微凉,白云被清风涂抹,是枯枝落叶的形状。
三十而立却不代表忙碌,至少今日吴亦凡和鹿晗有一个悠长的下午,这个下午秋风扫落叶,淡阳挂天际。
“吴亦凡,该喂鱼了!”鹿晗坐在沙发上看吴亦凡新买的书,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表,视线下移触及鱼缸,缸里有几条大白鱼,白鱼死气腾腾的,其实是饿的游不动了。
“来了!”正在洗菜的吴亦凡关了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又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,这才踢踏着拖鞋跑到阳台拿了鱼食。鱼食是前一阵吴妈妈来的时候带的,说是周边花鸟鱼虫市场新出的鱼食,买回来给鱼试试。
吴亦凡还未走到鱼缸前,那些漂浮着装死的鱼一个打挺,尾巴高高翘起又啪嗒落下溅起水花,它们已经急不可耐。吴亦凡洒下一波鱼食,大白鱼都围了上来。
鹿晗这时候也凑了过来,眼看着吴亦凡还要再倒,他赶忙按住吴亦凡的手:“行了,咱家鱼不知饥饱你又不是不知道,再放下去得撑死它们。”
吴亦凡收了手,看起来老实急了,却在鹿晗转身的那一刻,背着手把鱼食往鱼缸里倒了些,他总觉得刚才那些鱼食喂不饱这些鱼,明天只怕挺不到下午时候这些鱼又要装死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倒了。”鹿晗没回头,却知道吴亦凡做了什么,因为这几个月同样的事情时常发生。
“啪嗒”地声音接连响起仿佛应和鹿晗的话一般,大白鱼们在缸里撒欢儿,时钟嘀嗒嘀嗒。吴亦凡也没答话,因为他知道鹿晗就是说说罢了,刀子嘴豆腐心,别以为他不知道晚饭的时候鹿晗也会偷偷喂鱼。
然后又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,鹿晗看着书,书是吴亦凡买的,吴亦凡洗着菜,菜是鹿晗在网上下的单。
秋风卷过,残云飘过,下午的时光微长,大白鱼们是天真烂漫的模样。

“吴亦凡!”鹿晗原本专心致志看书,这书毕竟是吴亦凡买的,所以他看得很认真,但怎奈何那些鱼太能折腾,搅动的水发出阵阵声响,他只得抬起头来,便见到有趣的一幕,忍不住想叫吴亦凡来看。
“哎,它们这是在玩背背吗?”吴亦凡走过来,看到浴缸里的鱼也觉得有趣。
他们家的鱼吃饱了就跟大魔王一样,恨不得上天入地逞威风,上个星期浴缸里有三条鱼玩碰碰车,撞的鱼缸咚咚响。上上个星期浴缸里的四条鱼玩亲亲,画面很是尴尬。
这回是一条鱼背着一条鱼在鱼缸里游,鹿晗瞧着这两条鱼的体型差乐了,他撞了一下吴亦凡的肩膀:“咱们要不然再换个大点的鱼缸?你看这鱼是不是越长越大?我记得俩月之前它们一样大来着?”虽然都是大白鱼但是鱼尾的颜色却不太一样,鹿晗跟吴亦凡都用鱼尾区分它们。
吴亦凡不知怎的就想起很早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,说是牛鹿俩人的体型差总会让人忘记他们是年下。他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,瞥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鹿晗,他眼里的笑意满满。
怎么办,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好喜欢鹿晗,喜欢到回忆的相册里主角都是鹿晗。
“你是不是好久没背过我了?”鹿晗忽然出声打断吴亦凡的神游。
“有几年了吧。”吴亦凡很是认真的想了一想,又很是认真地回答。
“那你现在还行吗?”鹿晗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,刚才看到鱼背鱼,他其实也想起很多事情,比如年轻时夏夜那次心动,又比如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些关于爱情背背的段子。
“还行吗”三个字对男人大约都有着某种潜藏的意味,吴亦凡挑眉眨了眨眼,两三步走到了沙发跟前,然后他半蹲。
鹿晗拍了拍吴亦凡的腰:“我就开个玩笑,你这腰还是算了。”
吴亦凡却是不依,鹿晗拿他没发,只得站到沙发上,然后缓缓贴近吴亦凡。
“你起慢点,别闪着腰。”鹿晗开口提醒。
“起飞咯!”吴亦凡将鹿晗背起,他笑嘻嘻地将鹿晗背到阳台上。
二人眺望前方,前方是萧萧下的落木,前方是躲在残云里的夕阳。

阳台外树木的叶片边缘泛黄,一如发旧的记忆。
远方落日燎烧云际,风不解情却传情,情人在此间喃喃细语。

•季冬

“吴老师,导演让我问问您这一幕戏可以吗?实在不行就用替身?”小场务有些紧张,这是她第一次来片场工作。
今年三十五岁的吴亦凡长相虽然凌厉的依旧像一把剑,但他这个人却越来越软,从前是待人有礼不卑不亢,如今是礼待后辈宽声细语。他说:“我可以的,没事,自己来就行。”
小场务连连点头,跑出去找导演如实汇报。
吴亦凡却是知道这句话其实不是导演要问他的,是鹿晗跟导演说了,导演才问的。
因为他接下来要背的人是鹿晗,鹿晗担心他的腰,这才会让人问上一句。
距离他们上一次同台已有十年,这部电影算是十年之后的合作,大约是剧本太好,又或是就想一起拍部戏,总之理由有千千万万个,但最终只想同一处——吴亦凡和鹿晗主演的双男主电影。

鹿晗刚拍完一幕,戏导演对那一幕很满意,鹿晗等着换场景开拍下一幕,可想起吴亦凡的腰,眉间又多了愁绪,他终是没忍住,走到导演面前说:“张导,我听说吴亦凡的腰不太好啊,下一幕他背我的戏……”
导演明白了鹿晗的意思,招来小场务,让小场务去化妆间问问吴亦凡的意思。
没一会儿小场务出来回复,导演表示知道了,鹿晗自然也知道了吴亦凡的选择,他眼神暗了暗,有些无奈,可眼里隐有笑意,早就猜到了结局,刚才不过多此一举。
吴亦凡从化妆间走了出来,这一幕戏也将要拍摄。鹿晗调整好心情,等待导演开拍。

天空没有云,树上没有叶,地上没有雪。
吴亦凡蹲下,鹿晗趴上去,吴亦凡缓缓站起,一如往昔又不似朝夕。
“我好困。”鹿晗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吴亦凡的肩膀上,明明还是白日,他却已经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吴亦凡嘴角平平的,眉头微皱,他握着鹿晗腿的手又紧了紧,腊月的天实在冻人,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仿佛有洪水猛兽跟在身后。
“我先睡一会儿啊,就一会儿。”鹿晗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睛闭的越来越紧。
“别睡,我们说会儿话,你不是说想去LA吗?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?你不是说想喝冰美式?等一下我就给你买……”吴亦凡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都是些琐碎的小事,有最近的有许多年前的。
鹿晗的眼睛微微睁开,他看东西已经看不真切,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轮明亮的太阳,他又觉得自己见到了一弯新月挂在天边……
他看到了许多,最后他看到了吴亦凡,从少年到中年,许许多多的吴亦凡。
他笑了,声音越来越小,还断断续续的,他说:“早安,晚安。”
他闭上了眼,早晚之间,一天便过去,一睁一闭之间,一辈子也过去。
吴亦凡的手开始抖,声音也开始抖,身体都开始抖,他还在走着,一步又一步,仿佛他不回头,时间就不会停。
“过!”导演的声音响起,这一幕戏一遍过。

天灰白,树枯败,地干裂。
“吴亦凡,放我下来。”鹿晗察觉到吴亦凡的情绪不对,当然他的情绪也不太对。
吴亦凡却好似没听到,还在往前走,脚步沉重,心也重。
鹿晗掐了一下吴亦凡的手,又拍了一下吴亦凡的手,几次之后,吴亦凡终于有了反应。
“我刚才很害怕。”他这样说着,眼里满满都是担忧,他摸摸自己的手,又有些委屈,掐的真疼。
“都是假的,这只是剧本,别担心,都好好的呢!”鹿晗自然瞧见了吴亦凡的动作,但他就假装自己没看到。
……
许久,吴亦凡终于把鹿晗放了下来,鹿晗站在吴亦凡的身旁,踹了他一脚:“丧什么丧啊,你看看我,好好看看。”
吴亦凡真的开始盯着鹿晗看,一点点一寸寸,从头到脚,看得认真又仔细。
“以后每年去医院检查一次身体,我要看报告。”吴亦凡说道:“今天拍完戏咱就去。”
鹿晗一巴掌拍到吴亦凡胳膊上:“行了啊,说风就是雨,赶紧出戏出戏,你刚才说检查身体那样子总让我觉得是李嘉恒在跟我说话。”
李嘉恒是戏里吴亦凡饰演的角色的名字。
吴亦凡撇撇嘴,他本来也叫李嘉恒啊。
可是此李嘉恒非彼李嘉恒,鹿晗懂得,吴亦凡懂得,但是懂得和走出来之间还横亘着一个巨大的沟壑,那个沟壑的名字叫做——爱。演对手戏的是彼此,叫他们怎么不带入现实感情,尤其是这个影片本就是一部暧昧的电影。

吴亦凡和鹿晗一起往回走,他们的身后是天,他们的身旁是树,他们的脚下是地,他们的身边是彼此。
相携离去,从此老去。

•初春

冬雪消融,嫩芽破土,春风化露润如酥。
“晗晗你走慢点,别摔了。”吴亦凡穿着大厚棉袄,跟个熊一样,鹿晗走在他前面几米远处,穿的也厚厚实实,两个人围着情侣围巾。
清晨挤在嫩叶上的露水还未消失,鹿晗从树下走过,一阵风吹过,露水扑哒落下,滴在了他的脸上,他倒也不在意,拿起袖子抹了一把脸,继续向前走去,步速到底是放慢了。
“吴亦凡你稍微快点,等会王记的油条就卖没了。”鹿晗侧头看向走在后面的吴亦凡。
“我打过电话了,小王不是说了给咱留油条吗,不着急。”吴亦凡还是慢悠悠的,围巾把他的脸挡住。
鹿晗拍了一下脑门:“哎呀,我忘了。”他又看向熊一样的吴亦凡,他说:“那你走慢点吧,别摔了,你下盘可不稳。”
“谁说的,我下盘明明稳着呢。”说完,他没注意,一脚踩在石子上,身体摇了摇,鹿晗见状赶紧向后走了两步把吴亦凡扶住。
吴亦凡嘿嘿嘿地傻乐,瞧着鹿晗笑了好久。
鹿晗本来是不想笑的,可吴亦凡笑的实在太傻,他也就跟着笑了起来,像很多年前那样,又像很多年后那样。

王记是这几年新开的小吃店,吴亦凡和鹿晗某次吃过之后就爱上了那里的豆浆油条。
于是已经六十岁并且开始少眠的吴亦凡和鹿晗便不再赖床,每天早上早起去一起走去吃早餐。
刚开始的时候,经常到了那里油条就卖完了,后来店主小王就跟俩人说你们不用来这么早,啥时候来吃先打个电话,我给你们留油条。
不过鹿晗这几年的记忆力下降的厉害,当然同样的,吴亦凡也好不到哪儿去,所以经常忘这回事。
吴亦凡跟鹿晗一起向着王记走去,快走到的时候遇到两个小年轻,明显时情侣,一个背着一个走,看得鹿晗很是感慨。
“你背过我几次?”鹿晗问吴亦凡:“有七次没?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吴亦凡掰着手指头开始数:“我想想啊,第一次是在韩国,你踢球摔了。第二次是在你二十七岁那年,哦,也是我二十七岁,为啥背你我忘了,反正在家里背过你,当时肉肉还在。第三次是三十岁?当时大白鱼还在,然后我背你了。第四次我记得是咱们去外边玩,说是要拍照,就背着你拍了一张。第五次是在片场,你当时还踹了我。第六次是电影杀青的时候,也是要拍照……”吴亦凡慢条斯理的,说的还有理有据,可他怎么数都没有到七次,他有些沮丧:“只有六次。”
鹿晗白了他一眼:“六次都多,挺好的,六六大顺多好啊。”
而现在,吴亦凡再也背不动鹿晗,他有些遗憾,觉得年轻时就该多背几次,然后多留几张照片,没事的时候还可以看看。
鹿晗倒是看得很开,他比较无奈的是怎么都是吴亦凡背他,他却一次也没尝试背过吴亦凡?也不禁生出一种遗憾。
可人生哪能十全十美,缺憾也是一种美。
吴亦凡和鹿晗相视一笑,继续向王记走去。

春风又绿四九城,青春不散,爱情不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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